關北斷崖雜記(1)

2008.04.04-06

Day 1：台北→關山→進逕橋登山口→庫哈諾辛山屋→繩隊技術訓練

第三度踏上前往庫哈諾辛山屋的路，覺得路程比上次又短些了，但回憶卻增多了。每一個轉彎之處，都有熟悉的印象：步道的左邊會出現第一棵大檜木，之後在右手邊有十分隱密的「方便之處」，然後是休息的平台，接下來是可以倚靠休息的巨大鐵杉……

「真高興我又回到這裡」。我對著樹這樣說。

環顧四周，熟悉的一草一木翠綠依舊。樹也許又粗壯了些，但難以察覺，而我又老了一歲，卻如此顯而易見。有人說，山上的大樹可以活到一兩千歲，人類短短的一百歲，所理解到的事情怎麼可能比得過一棵即使只有五百歲的小樹？

是啊，活得愈久，發現自己不懂的事愈來愈多，愈來愈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我問來自香港的夥伴，香港也有很多森林嗎？他說，不多，而且沒有這樣大的樹，都是小小的……。山也不多，不像台灣這樣。

不像台灣這樣。可不是嗎，台灣的山和森林的確層次豐富，而且，我已經走上登山的路，去過一些山頭，也曾在大樹的環抱下入睡，……比起他們飛來台灣遠征，幸運多了。

關北斷崖雜記(2)

Day 2：庫哈諾辛山屋→3448峰→第一營地→第二營地→6米岩壁→第三營地→12米岩壁→關山北峰（1分33秒登頂）→關山北峰下營地

走過關山，也去過塔關山，如今要走上這兩座山之間的稜線，十分期待。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責任要完成。大概是某種要不得的心理吧，打開地圖，用手指著這裡和那裡，看到中間的稜線，就覺得有一天要去走走看。

不過這次，這種心理並不強烈。會來參加這次活動，主要是想看看嚮導要怎樣帶大家「技術性」通過。

我從爬山以來，就是走些觀光路線，長程的縱走也是從簡單的開始，至今沒有利用繩隊技術通過困難地形的經驗。

再說，我是因為發覺登山需要一些攀岩技能而開始爬岩。然而學了一些攀岩技術後，除了比以前手腳俐落之外，總感覺我的攀岩技術和登山並沒有連結起來，因而十分好奇，究竟那些技術在山上要如何運用。

雖然費用昂貴，但對我來說，卻是最方便的學習方式。由於是付費活動，就有些權利和要求，人情的部分在心理上可以降得很低。我並不是像朋友說的那樣，有充裕的錢能參加這樣的活動，而是很怕欠人情。

第二天下午時，登頂關山北峰。山頂的展望極佳，風吹起來相當舒服。

每次上到庫哈諾辛山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屏蔽在山屋後的關北。雙腳站上了關北山頂，感覺自己完成了一個從未浮上心頭的願望。

有些想法，雖然從來沒有說出口，等你走到了那個實現的路口，才發覺自己一直沒有忘記。

「有人要去關北嗎？就在上面而已！」嚮導指著右手邊不到一百公尺遠的大石塊。

「我要去！」這是我第一次如此不想錯過一個山頭。

即是在迷惑的時候，還是能找到一些想要的東西。只要安靜傾聽，那些沒說出口的想望就會從心底深處浮上來。

2008年的第一條溪

2008.3.23，烏來五重溪

總統大選隔天，竟然「變天」。下了一整夜的雨，清晨醒來，屋外還是滴滴答答響個不停。我躺在床上訥悶著：領隊怎麼還不打電話來取消活動？

賴了半小時的床，決定打電話問個清楚。結果得到回答是：只要不打雷，咱們風雨無阻。

好，算你狠。你敢說，我就敢去！

其實心中千百個不願意……好想放棄啊，在床上睡到飽，悠閒的吃個早午餐，然後讀一本精采的小說，晚上再去看個電影什麼的……

真的說起來，最困難的其實是「起床」和「踏出家門」這兩個關卡，尤其是在惡劣的天氣時，要比太陽更早起床。而你只要拿起床頭邊的手機，按下號碼，說聲抱歉，就可以繼續縮在被窩裡呼呼大睡――這可比在淒風苦雨中騎著摩托車去集合要簡單多了！

我就是這麼貪懶，就是這麼容易放棄。不過，多次的經驗之後，我已經知道絕對不可以隨便屈服於惰性。不然，星期一的時候，又要懊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好好把握機會到野外去放鬆身心。

當然，人的惰性到底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一直到穿裝備的那一刻，我都還是掙扎著：要不要現在就撤退回家？下著雨，又溼又冷，我為什麼還要泡到冰冷的溪水中？幹嘛這樣虐待自己？

所幸，夥伴們鬥志高昂，一行人穿好吊帶、掛上鉤環與扁帶、戴上頭盔、堅定的鎖好車子，按照行程出發！

上午九點半，我們從公路上的下切點出發，循著陡坡下到溪邊。水流頗急，白浪滔滔，應該是下了一整夜雨的緣故。不過，河床也頗開闊，大塊的岩石星羅棋布，並沒有溪水暴漲的跡象。

溪的兩岸都是闊葉樹。一叢叢的雜木林正發著青綠的嫩芽，滿是春意，一眼望去，像是某種刺青似的，相當搶眼。海拔高一點的地方，瀰漫著白霧，像極了一幅渲染的彩色水墨畫，讓人忍不住頻頻抬頭張望。

真是一條美麗的溪。

登山和溯溪，對我來說是兩件不太一樣的事。山最吸引我的，是那種聽得到菸草燃燒的寂靜，總是讓我心安。

而在溪裡行走，卻是一種喪失聽覺的狀態。因為水流的聲音太響亮了，任何的聲響，就連夥伴之間扯著喉嚨大喊，都會被水吃掉，而後吐出一連串的嘩啦嘩啦嘩啦……。尤其是行進到瀑布底下，根本就只能放任耳朵無意識的接收水分子彼此碰撞或是撞擊石塊所產生的波動，休想試圖去聽出鉛色水鶇躲在哪個方位鳴唱。

話雖如此，當然也是有安靜的小溪澗。不過，溯溪給我的整體印象大概就是這樣，與登山大不相同，甚至有互相矛盾的意味。

這兩者互相對照的情況還有一例，那便是，我並非一開始就喜歡登山，而是從不愛爬山，漸漸轉為非爬山不可。而溯溪卻有相見恨晚的遺憾，為什麼我沒有早點開始溯溪呢？第一回溯溪，我便愛上了這項戶外活動。

沿著河的左岸上行，不一會兒便遇到一條支流。這支流就是我們停車處旁邊的那條小溪，叫做「五重溪」。今天上午的目標便是溯到停車的地方。

右轉上切支流之後，地形明顯變陡，溪水也變急了，大石頭更多，不時需要手腳並用，遇到水流急的地方只能切左或切右繞過。我放鬆玩開了之後，便試著泳渡較深的小潭。

游上岸之後，一接觸到空氣，全身一陣冰冷，之後就開始發熱，真是過癮！不過，怕水的我自然是身穿救生衣才敢下水。我雖然喜歡玩水，卻仍然無法克服下到水裡的恐懼。自從買了救生衣之後，終於能充分享受溯溪的樂趣了！

中午在停車處的涼亭吃過湯麵之後，便在有落差的地方架繩，練習藉著繩子上升和下降。原本預計要攻上瀑布，不過瀑布又高又陡又光滑，高繞路也不好走，顧及大家的安全，領隊便決定在這裡玩到爽。

使用豬鼻子垂降，以及利用上升系統攀繩上升，是溯溪相當基本的技能，能夠好好練習真是太棒了。不過，全身溼透，站在寒風呼呼的溪谷中，真是冷到骨子裡去，我不停的打顫，練習一次垂降之後，就不行了……

大家練習得差不多之後，便解除繩索系統，收拾裝備，躲到車裡換上乾爽的衣服，下山吃大餐！順帶一提的是，我竟然忘記帶一套乾的衣物了……我咧@#$%^&

（本篇攝影為小檣，特此感謝！）